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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月白头

作者:莲子医生 摘自:长江出版社《今天你吃药了吗》一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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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四的时候,我们这一届临床医学专业的学生开始去医院见习。

有一天,在办公室门口,我看到一位女医生走过去。从背后看,她头发黑白夹杂,应该有五六十岁。

过了一周,我又一次来到这个科见习,这次我看到了那位女医生的正脸,当时我特别惊讶。她并不是我想象中的五六十岁的老医生,而是一个相当年轻的主治医师。因为她的脸和头发实在差异太大,当时还不成熟的我特别鲁莽地直接开口问她的年龄。

幸亏这位医生脾气好,没跟我计较,并说了自己的年龄,三十多岁。

我心里想:估计这位医生跟我一样,是少白头。我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心情跟她分享了一点点乌发经验。

姑且就称这位女医生为“王医生”吧。王医生非常温和,面对“几乎什么都不懂”的我充满耐心,不厌其烦地给我讲解。

见习课大概上了四次,一个月之后,我跟王医生也稍微熟悉一些了。她让我搬个凳子来,给我讲小课。

王医生跟我说:“你还年轻,有很多时间可以学习。专业知识、技能操作……都不着急,你想学,总能学会。但是,你要先学会一件事——保护好自己。能一直当医生,才能救治更多的人。”

我似懂非懂,王医生给我讲了个故事。2

“我的头发不是天生就白的,才上班的时候,我的头发很黑,大家都说我的头发比人漂亮。”王医生用这句话开头,立刻引起我的好奇。

现在王医生的头发跟“很黑很漂亮”差距好像有点大。

王医生笑了笑,说:“有段时间,我头发比现在还要白,现在已经好多了。”

我想当然地问:“生病了吗?”

“不是。”王医生笑着说,“是医闹。”

每个医生离开学校走上临床岗位,都会有意气风发、热血沸腾的时候,她也是。当时,她才上班没几个月,对病人充满同情心,病人没治好,她会悄悄地躲在办公室哭,觉得心里过意不去,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这么残忍。哭完了,她还是继续上班。

当然,对于疾病本身还有办法可想,而因为费用有限,没有办法继续治疗的情况,医生会很难接受,家属更是如此。

她当时就遇到了一个这样的病人。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,家境困难,老伴已经没了,来陪床的是一个儿子、三个女儿,还有一个孙子,全都瘦骨嶙峋的,说家里太困难了,真的没钱。老爷子患糖尿病多年,肝肾功能也不好。但是,这家人并没有用胰岛素,因为穷,用不起。

那么他们给老爷子吃的什么呢?“消渴丸”。以这个老人的病情来说,“消渴丸”是根本控制不住的。所以,他血糖很高,有一天就因为糖尿病最严重的并发症——“酮症酸中毒”被送进医院抢救。

酮症酸中毒表现为病人昏迷、神志不清,如果清醒的话,会极度口渴、烦躁、难受。总的来说,大部分情况都是病人昏迷了,家属才发觉不对劲,赶紧送到医院来。

老爷子来的时候,他们只交了五百元住院费。他们觉得这就是单纯的昏迷,很好治,只要让人清醒过来不就行了吗?

然而并不是这样。酮症酸中毒是内分泌科的危急重症,并发症多、症状重。轻的能救回来,但不保证绝对没有并发症、后遗症;严重的,甚至会死亡。

认真說来,五百元连住院的门槛费都不够,不过医院以“救死扶伤”为本,急救为先,给这个病人开了“绿色通道”——先治病,再补交费用。为了防止病人逃账,开通绿色通道必须有人担保,假如病人真的逃账了,担保人就要赔偿医疗费用。

王医生非常同情这一家人,作为当时的“首诊医生”,便义不容辞地签字担保,先把这个老爷子收治住院,进行抢救,再和病人家属沟通病情,跟他们说要去筹钱。

家属哭着答应了,连连感谢王医生,可是,他们家真的很穷,勉强筹了一两千,杯水车薪。住院几天后,产生的费用就超过当初王医生担保的额度了,要继续用药就必须交费。王医生跟病人家属谈话,病人一家坐在办公室哭。哭到后来,老爷子的儿子、女儿直接跪下来求医生救命。

王医生咬咬牙,毅然给这个病人垫付了上万元的医疗费,尽心尽力地救治。但是,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并不是努力了就一定会有回报。王医生已经尽了全力,可这个老爷子的病实在太重了,最后医治无效,死于多器官功能衰竭。

病人死了,你们猜后来怎么着?老爷子死前,还哭着拉着王医生的手说“你真是个好医生”的儿子,隔天就纠集全村几十人围攻科室,大骂医院谋财害命。

医院负责调解的人说:“你们的医疗费都欠着呢,还是医院垫付的。我们怎么谋财害命了?”

老爷子的儿子更来劲了,当初跪得多用力,现在吼得就有多卖力,说:“要不是医院做了亏心事,会垫钱给我爹治病?我之前不说,是怕你们弄死我爹!我就知道医院没好人!”

医院几次调解未果,王医生被病人家属天天纠缠,这家人被警告过一次后也不打砸医院,就派人跟着王医生上下班,到她家门口大吵大闹,整夜骂人。

这是十多年前的事了,当时的医患纠纷,院方的处理方法是什么?闹就赔。小闹小赔,大闹大赔,不管有理没理。医院赔了多少我没问,反正均摊到王医生身上的赔款是三万。那时候她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千,热心救人的后果就是赔三万,直接从工资里扣,十个月不拿工资。

这个事情前后总共一个月时间,王医生的头发白了一半。

王医生笑着说:“后来头发就一直没有变黑,我本来想染一下,但工作太忙了,顾不上,就算了吧,也许哪天会慢慢好的。”

我听完心情很复杂,问她:“你后来还给病人垫钱吗?”

王医生摇摇头,说:“垫不起了。按照法律法规、医院流程走,这样才能保护自己。”3

医闹毁掉的不仅仅是医疗器械,还有更多更可贵的东西。

积累信任很难,要破坏它却很容易。过去的种种事件累积成如今的局面,要改善医疗环境并不仅仅是医生的事情,也需要病人的努力,更需要全社会的努力——如果无法信任,至少请您不要轻易怀疑他人的善意。

我希望有一天,医生给病人签字担保的时候,不用考虑“他逃账了怎么办”;病人签字同意某项治疗的时候,不会考虑“这是不是医院在坑我的钱”。

路虽然很长,可是,只要我们都在努力前行,总有一天,医生和病人可以携手对抗病魔,而不是三方混战。

(秋水长天摘自长江出版社《今天你吃药了吗》一书,王娓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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